2007年4月17号晚上九点半，北京郊区一个操场围满人，他们不是来看星星的，是在等信号，十几台接收机摆在那里，屏幕都黑着，没人敢说话，卫星已经在天上飞了三天，地面却几乎收不到它的声音，不是没发信号，是发了也听不见。

这事要从头说起，2000年前后，全球导航用的频段差不多都被美国GPS和俄罗斯格洛纳斯占满了，中国想参与进来，只能跟欧盟一起抢航空方面剩下的那点边角资源，两边同时提交申请，按国际规则是“谁先用谁先得”，欧盟在2005年就发射了第一颗伽利略卫星，我们还在实验室做测试，时间很紧张，到2007年4月14日，北斗二号的首颗卫星终于成功上天，但留给我们的时间只剩下最后三天。

卫星刚进入轨道，问题就出现了，地面接收指令的成功率不到一半，信号时断时续，奇怪的是，旁边运行的GPS和格洛纳斯系统全都工作正常，技术人员仔细检查后发现，干扰源很有针对性，它的频率正好压在北斗使用的波段上，伪码结构模仿得很逼真，功率比背景噪声高出40倍，这不是偶然现象，是专门针对北斗系统的干扰，如果到4月17日晚上12点前还收不到稳定的信号，国际电联就要收回这个频段，之前投入的上百亿元资金就会白白损失，后续计划发射的35颗卫星也将被迫停止。

这时候站出来的，是王飞雪带领的八人小组，他们既没有现成的方案，也没有现成的设备，连测试用的平台都是自己动手焊接出来的，任务要求很简单，不能改动卫星上的硬件，只能想办法让信号在强烈干扰中保持有效传输，他们尝试过增加屏蔽层、提高发射功率，但都没有成功，后来突然想明白了，与其费力去阻挡干扰，不如让信号本身更容易被识别出来，就像在嘈杂的菜市场里喊人，光靠大声喊没用，但如果你的喊声带有特别的音调或节奏，熟悉的人一听就能分辨出来。

他们重新设计了编码标识，让北斗信号带上自己的身份证，这个办法听起来简单，做起来却不容易，样机接连烧坏三台，散热风扇都吹出了火星，大家轮流睡在行军床上，泡面配凉水，除夕夜没人看春晚，示波器上的波形跳得比心跳还快，到了第六十八天凌晨两点，有人喊出“稳了”，原本乱得像毛线团的波形突然变整齐了，抗干扰能力比计划高出两百倍，接收率直接达到百分之百。

4月17号晚上，信号准时传来，所有接收机同步亮起绿灯，有人蹲在地上哭起来，有人拍着同事后背笑起来，但大家都没说话，那一刻不是庆祝，是松了一口气——命保住了。

后来2008年汶川地震时，通信全断了，GPS信号也飘忽不定，救援队靠着北斗终端传回位置，那些终端用的是王飞雪团队研发的抗干扰模块，在塌方区里它也没掉链子，定位准得让人意外，有人事后说那时才明白导航系统真的能救人命。

北斗系统现在全世界都能用，但很多人不知道，它差点在2007年4月17号前夜就停了，欧美当年设的障碍不是技术太难，而是根本不想让你参与进来，那一晚操场上的绿灯亮起来，等于告诉大家这个系统已经没法干扰了。

翻资料时看到一张老照片，八个人挤在实验室门口合影，衣服都皱巴巴的，笑得有点累，没人穿白大褂，也没人举奖状，他们身后的墙上贴着一行手写纸条：“信号在，人在；信号丢，人散。”这话现在看着有点重，但当时确实就是这么回事。